
《飲食男女》這本雜誌為我組織了一個蔡瀾飲食會,性質與參加過我的旅行團的團友知己會有點相同,都是想大家在一齊吃吃喝喝,到處去玩。
飲食會的第一批會員由十一個人首次集會,從三四百封來信中挑選出來,他們把吃喝的心得寫下。別的不知,單單是文字水準,已經看得出大家有很深的中文根基,都是愛讀書的人,大學生也沒寫得那麼好。
年齡約在二十幾到四十之間,大家有一個共同點,那就是樣子都長得不錯,相由心生這句話: 沒説錯。
當晚由飲食男女請客,在九龍城的金不換泰國餐廳擺了龍門陣。食物精美又非常豐富,吃得眾人捧着肚子叫飽飽。我負責酒保的工作,把椰青水和泰國湄公牌威士忌溝在一起當雞尾酒,各人喝了幾口,有點醉意,話題愈來愈多,一談就是三四個鐘。
「我一喝酒就不省人事,中間一片黑,醒來一點記憶也沒有。」當秘書的彭小姐說。她人長得漂亮,在座的男士們一聽,紛紛替她倒酒。
「你是不是常用這種方法引誘女子的?」在銀行工作的袁君問我。
「從來不必用到這麼低的招術。」我說:「而且女人醉了重得像死豬,至少有兩三百斤,又在你的褲襠中吐得不清不楚,看你還敢不敢灌醉她們。」
大家都笑得很開心。我乘機問眾人做的是甚麼工作?這是最有趣的一個項目,後來才知道這十一位朋友之中,沒有一個是做相同的職業的。
身材最嬌小的李小姐說:「我是一個磁場醫師。」
甚麼?大家都詫異。
「其實這一行在西醫之中已開始普遍了,我們在醫科學院學到,感應病人發出的負性磁場,那個地方就有毛病,使用自己身體裡面的正面磁場去將它抵消掉,病就好了。」李小姐用最簡易的方法說明她的工作。
「這不就是氣功嗎?」大家異口同聲說完,都要她現場表演。
「很辛苦的。」她說:「有時遇到病得厲害的人,發出磁場感應之後自己不舒服得想吐出來。我們不叫它氣功,用科學的引證,每一個身上都有一個磁場。一般人病得不是很嚴重的話,都能醫好,金庸先生就上過我們的診所,我替他醫過。」
「有沒有醫好?」大家都同時問。
「不知道。」李小姐說:「他每一次都睡了大覺。」
大家都笑了,給李小姐一個外號,叫她西洋氣功師。
「我不能說和西洋氣功師是同行,但與醫術有點拉上關係。」潘先生說:「我是賣醫療器材的,用來打碎病人腎臟的石頭,隔着身體打,也是武功的一種。」
李女士長得很像毛孟靜,問她是幹甚麼的?她搖頭說:「甚麼都不幹,甚麼都不會。只會造人。生了好幾個小孩。」
「這也是奇蹟之一。」眾人說。
「我可以送點商品給你的孩子。」陳君說。
原來他是做塑膠球的。雜貨店外,不是有個裝滿塑膠球的小機器嗎?放進銅板,一拉,出來一個球,中間藏着各式各樣的小玩具,很受歡迎,我小時候也玩過。
「我已經是第三代的了。」陳君搖頭:「不過現在的小孩子流行玩日本卡通人物,我們從前花時間去製造,現在花時間去交涉版權問題。」
雖然行業不同,但談起來有的相關,大家都做了好朋友。像關小姐說她是做保險的,李小姐即能搭得上,她服務的是緊急事件,客人買了保險,在海外發生任何事,即刻打電話到她的中心,李小姐就派人到各地去幫助他們解決,這一行也是眾人沒有聽過的。
「我賣的是重型車輛零件。」問到葉先生的時候,他回答說。
「我的車壞了,車行亂開價,去你那裡修理是不是便宜一點?」漂亮的秘書彭小姐問,本來葉先生很樂意幫忙,但也愛莫能助:「如果你的車是巴士或拖拉機的話。」
何君做的是染料這一行,他一說,大家都打趣地:「那麼工廠是不是開在旺角染布房街?」
「現在工廠都搬到大陸,我們的還在香港,主要是替客人染出樣品,他們需要甚麼色,我們即刻能做出。客人不必把樣品寄到大陸又寄回來,所以我們能在夾縫中生存下去。蔡先生,你要染料晝領帶嗎?我送給你。」他說。
聽到染料,錢君大感興趣,錢君開的是麻料工廠,設於寒冷的東北,是因為那裡的麻質特別好。麻收割之後擺在地上,經大雪埋沒,表皮腐爛,剩下的纖維做出來的麻,光亮輕身,最高水準。
錢君非常幽默風趣,而且很會開自己的玩笑,他說:「我是名符其實的麻甩佬。」
大家都笑,笑得很開心。蔡瀾飲食會從此誕生,這十一位最原始的會員將會帶他們的太太先生們參加,太太先生又帶他們的朋友,讓這個小會發揚光大。
